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

南方朔﹕第四次“陈江会”已浮现不安征兆

(香港) (2009-12-21)
早报导读
海基海协两会签3项协议
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与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今天下午在台中签署两岸标准检测及认验证等3项协议。

  (联合早报网讯)香港明报报道,今日(21)中午,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率团抵达台湾台中,他与台湾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的第四次“陈江会”开场。

  这次“陈江会”只会洽签4项有关两岸渔船船员、农产品检验检疫、标准计量检验认证,以及税务合作方面的技术性协议;而对关键性的“两岸经济合作架构协议”(ECFA)则只是听取专家意见而已。因此,这次陈江会的实质意义并不比以前大。但儘管如此,这次陈江会在台湾所引起的骚动却可能冠于从前,去年陈江会在台北举行,民进党发动群众如影随形一路示威抗议,最严重的是在台北晶华酒店宴客时,几百个群众包围酒店居然长达8个小时。而这次在台中开会,会场裕元花园酒店前有一大片空地,民进党号召群众聚集,埋锅造饭,还准备诸如放天灯与气球、射天炮等节目;当然还有群众示威游行,20日的那一场号称10万人。陈江会已成了民进党搞群众操兵的最大平台。

  儘管台湾朝野都兀自在自圆其说,认为这种群众示威游行是民主的常态;但换个角度言,这其实也显示出了台湾内部日增的溷乱。用比较抽象的说法,那就是台湾早已沦为一个“五十对五十的社会”——当一个社会的政党及群众已因意识形态而被一分为二,这个社会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乐观的本钱!由一个小小的陈江会一而再的被搞成超级火爆大事,人们对两岸关係的发展又怎能乐观以待?

  一个社会经常会因内外因素而两极分化,这乃是“五十对五十的社会”形成的原因。对这样的社会,A或非A都各有其理,都不会错但也都不全对,只有靠政治人物的睿智找到A与非A之外的新选择;或是情移识变,才可能超越A与非A之间那种永不休止的纠缠。而今天的台湾,就正陷溺在这种“五十对五十的社会”的泥淖中,若再假以时日,台湾就真的会像台湾“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所说的,若再这么纠缠内耗,台湾真的会沦为“菲律宾第二”了!

  而台湾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国共因内战而分裂分治,形成“统”“独”两种选择。“独”在过去只佔了台湾意见市场的极小一块。及至李登辉和陈水扁相继执政,由于有了执政资源的支撑,“独”的声浪加大。但李扁时代却也是中国快速成长,综合国力跃升的时刻,台独在国际社会已无可能,因此陈水扁遂说过﹕“台独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不能,李登辉也不能。”另外则是李扁以“锁国”方式处理两岸问题,也造成台商极大的不满。“独” 与“贪”乃是民进党气势转弱,马英九得以60对40的比例高票当选的原因。历史也等于是在为台湾打开了一扇机会之窗。如果马英九真的有历史判断的能力与见识,他大可建造出“非独”的论述,为两岸开创出新局,也为台湾经济开闢出新路。

  但马英九却错过了这个历史为他准备的机会之窗。他就职后要“顾虑未投票给我的500万人的感受”,于是许多独派人物获得重用,大量绿朝高官仍然留任,因此他的政府是个“蓝皮绿骨”的政府﹕在两岸政策上,他向独派保证不统,向统派保证不独,希望永远维持现状,最近美国西东大学教授杨力宇晤谈,杨力宇就说他问马“维持现状”是否即“维持台湾实质独立”时,马并未否认。这也印证了马的“B型台独”路线。马在台湾大方向上怯于得罪任何一方,不敢提出自己的主张,而只是用“由2300万人的决定”,这当然给了台湾唯一有声音的独派继续壮大的机会和逢中必反的机会。而对北京,马的态度则是要求北京帮忙兑现他所开的一切支票,否则“民进党上台对北京更麻烦”。在马的盘算里,最大的支票乃是ECFA。签了台湾“只得而不付出”的ECFA,他就可藉此而与东协各国签订自贸协定,替政治打开出路。问题在于,马的B型台独路线图,并不能解决国民党与民进党的基本省籍矛盾,民进党的票就是不会投给他。而北京方面“听其言,观其行”1年多,也怀疑更增。而最关键的,乃是马政府虽然靠陈水扁的“贪”而以“清廉”取胜,但在能力上确实不足,甚至一场水灾都无能尽现。这也是“12.05”县市长选举国民党败选的原因,蓝绿得票的差距已缩小到只剩2.6%﹕根据台北《远见杂志》民调,马英九的个人满意度在12月已下滑到只剩23.5%的历史新低,不满意度则上升到62.2%的历史新高。整个马政权已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因此,这样的时刻举行第四次陈江会,整个气氛遂变得格外难测﹕

  ——在民进党方面,它在“12.05”选举大胜之后已气势回升,彷彿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了理由。由于马政府无能,台湾中下层的确生活日益艰困,于是“反中”、“反陈云林”、“反马英九”已被画上等号关係。民进党挟大胜之势而搞示威抗议,它的气势绝对不容低估。我们甚至可以说,挟带 “12.05”胜选的气势,民进党已为明年的5都选举和2012大选正式造势开打了。

  ——北京方面,基本上对马的信任度已持续降低,加以马的颓势渐现,北京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帮忙兑现支票,已的确出现消极的信号。前两个月里,无论王毅和胡锦涛在谈到ECFA时都颇积极,但经过稍早前“两岸一甲子”会后,北京对马的疑问增加,因此这次陈江会并未将ECFA问题列为重点。当马无力解决台湾内部的领导危机,北京纵使帮忙兑现支票,其实已不再有意义。两岸在技术问题上维持熟络,在重大问题上则保留,似已将成为未来的走向。

  ——而在马政府方面,目前可谓已到了一个痛苦的调整期,他向独派靠拢并无助于选举,他对北京敷衍,也只是让北京对他更不信任。马政府何去何从的确成了重大考验。这些或许在他的2010年新年文告里会有所交代,据说这份文件已在草拟中,看看他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南方朔 《亚洲週刊》主笔

“江陈会”今天正式登场 两岸启动ECFA谈判

第四次江陳會倒底在談什麼?我們自己台灣的報紙看不清楚,看看新加坡的聯合早報就清楚了。

“江陈会”今天正式登场 两岸启动ECFA谈判

(2009-12-22)
早报导读
海基海协两会签3项协议
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与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今天下午在台中签署两岸标准检测及认验证等3项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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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泽玮 台中

  在台湾警方高度戒备及绿营的零星示威抗议声中,大陆海协会会长陈云林昨天中午抵达台中。两岸谈判代表都来齐后,两会重头戏“江陈会”今天也正式登场,并将启动两岸之间重大的“经济合作架构协议”(ECFA)谈判。

  昨天两会的预备性磋商已经确认,ECFA和智慧财产权(IPR)将是明年中旬第五次江陈会的两大议题。不过,海基会副董事长高孔廉昨天在记者会上回答媒体询问时强调,双方都有意愿谈,但因为ECFA议题复杂,不保证一定会签。

  列入协商议题,但却不一定签署协议的情况,在过去三次江陈会都不曾发生过。不过,就在江陈会举行前夕,两会却突然宣布,原定要签署的四项协议中,有一项“避免双重课税、加强税务合作”因为还存在“技术问题”,决定不签了。

  两会在下午举行一个半小时的磋商后,海协、海基,一前一后向媒体说明磋商结果。海协会副会长郑立中、海基会副董事长高孔廉先后口径一致地说,是因为议题复杂,所以需要更多时间磋商。

  高孔廉也解释说,和其他国家签署,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所以两岸需要更多时间去解决技术问题。另有一说是,台商担心资产曝光,被大陆查税而不愿见到两岸达成税务协议。

“用时间换空间”

  用了税务议题的先例,高孔廉指出,ECFA议题两岸会加紧交换意见与讨论,但至于能不能签署,必须要看时机是否成熟。他也强调,今天的江陈会不会签ECFA,只是初步交换意见,也不会谈实质内容。

  对于两会第一次出现协商议题签不成的情况,受访的淡江大学大陆研究所所长张五岳教授认为,以前的谈判方式不是常态性,“只为求快而不求好”,接下来应该是要“用时间换空间”,不让民众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以为只要列入议题就必然签署协议。

  他说:“这一次的情况说明,两岸关系不可能长期处在蜜月期,只是为了求同存异,未来的谈判协商,将慢慢进入制度面。”

  税务议题比ECFA要简单,税务议题都签不成,那在台湾引起巨大争议的ECFA是不是很有可能无法在第五次协商中签署?

  张五岳对ECFA的签署还是感到乐观,他认为税务议题和ECFA无法相提并论,ECFA是两岸重中之重的问题,对两岸影响非常深远,双方都非常重视ECFA议题。

  他指出,ECFA能不能签成,关键有三个,一是两岸有没有互信基础,二是台湾朝野有没有沟通机制,三是ECFA有没有好的配套方案。

  王毅昨天早上在北京首都机场为陈云林送机时,也针对ECFA发表谈话。他表示,希望陈云林此行能成为推动两岸正式商谈ECFA的契机。他说,ECFA的原则是平等互利的,目标是追求双赢,商谈过程中会充分考虑到台湾经济的特点、市场的容量以及一些合理的诉求,会对台湾社会关心的问题作出“合情合理的安排”。

  什么是“合情合理的安排”,王毅没有说明。台湾方面一直期盼与大陆签署ECFA之后,能扫除大陆的政治障碍,与其他国家签署FTA,不过,大陆方面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任何回应。

  自马英九政府去年上台执政后,两岸关系开始回暖,两会在去年6月恢复了中断九年的协商。至今,双方已签署了九项协议和达成一项共识,范围涵盖陆客来台、海空邮大三通、陆资来台等等。

  双方今天还将签署三项技术性较强的协议,包括“两岸标准检测及认验证合作”、“农产品检疫检验”、“避免双重课税及加强税务合作”、“渔业劳务合作”。

  陈云林昨天中午在酒店举行的欢迎仪式上,感性地向台湾民众喊话说,两岸两会过去一年多来所签署的多项协议,发挥了社会与经济效益,“历史将证明两岸发展正走上正确的道路”。

  他也说,两岸制度性商谈已走上“行稳致远”的道路,虽然还有许多曲折艰辛,只要坚持下去,“两岸和平发展的道路将越走越宽广”。他在发言中,一再称呼台湾“同胞”和“乡亲们”,尝试拉近与台湾民众的距离。

  这是陈云林第二次到台湾出席两会协商。上一次是去年十一月到台北出席第二次江陈会,这次是往南移动,跨进了台中市。

  据报道,海协会代表团一行人,连同大陆媒体及企业家共79位来到台湾。其中17位大陆重要级主管企业主管将出席明天的“陆资座谈会”。

陈云林登台 

维安工作紧绷

  陈云林来了,民进党的万人示威前天和平落幕后,“如影随形”的抗议活动昨天接棒,警方的维安工作也跟着紧绷。

  从机场、酒店到台中市的参访行程,从中午到夜晚,都有绿营人士做游击战式的集结呛声。不过,台湾警方吸取上次台北爆发流血冲突的经验后,这次布下重兵防守,在主要干道和小巷子架上层层拒马,成功把抗争活动统统挡在陈云林活动的场所外围。而陈云林的座车也灵活改动路线,尽量避开示威人群。

  有报道指,为了陈云林的安全,北京还增派四名中南海保镖贴身保护。

  从裕元花园饭店大厅,这个海基会为陈云林举办欢迎式的场所望出,可看见抗议与欢迎陈云林的两大阵营并排而立。一边是蓝营动员的群众,一边是法轮功信徒,同排还有一辆本土社团的小货车,不断播放“台湾中国、一边一国”的音乐。同一条街上出现了蓝、绿、法轮功三方各自表态的画面。在蓝营支持者的上方,空中还高高挂起了“支持江陈会”布条的五粒大气球。

  陈云林在欢迎式上致词时,外头同个时候响起干扰的喇叭声。对于眼前所见,陈云林说,他尊重不同的的人表达不同的意见。

  他说:“沿路上有很多乡亲反对我来、不欢迎我来,我也看到很多乡亲欢迎我来,希望两会坐下商谈,寻求两岸互利双赢,对乡亲们表达不同意见,我们绝对尊重,对于欢迎我来的乡亲,要说一声谢谢你们!”

  陈云林在台湾的五天内,警方动员5000名警员,防止抗争失控。至于单单昨天的警力,台中市警察局公关室主任刘财炎在受访时说,出动了约2300人。

  据报道,总统马英九昨早还召开扩大舆情会报,并将会议提高至国安层级,要求各部会进行沙盘推演,以掌握江陈会各项维安因应状况。他也指示,对陈云林的行程尽量公开透明,没有必要过度保护,以免造成误会或误导。

  为了维安考量,当局一直不公开陈云林行程的细节,引来台湾媒体抱怨。昨天,陈云林由台中市长胡志强陪同,参观这里的各个景点,但因为行程高度保密,媒体被集中带上接驳车后,都不知道去哪里,被形容为“迷航之旅”。

南方朔觀點-馬路線難以為繼,要全部重來!

南方朔觀點-馬路線難以為繼,要全部重來!

* 2009-12-22
* 中國時報
* 【南方朔】

 昨天,企業家曹興誠在各報大篇幅刊登意見廣告,對兩岸政策提出主張。整個廣告的敘述部分,最重要的乃是他指出了馬總統本質上乃是個不敢也不願領導的領導人,心中所想的只是選票,凡事都怕引起爭議,並以「順從民意」來托辭卸責。於是領導者無立場,不訂目標,底下無所適從,一片散沙之局遂告形成。

 選民選出領導人,就是賦予「臨大事,決大疑」的信託權力。但當代學者,喬治梅森大學教授柯文(Tyler Cowen)在近著裡已指出,在目前的選舉文化下,的確會出現一種類似政治明星的人物,他們每個人的選票都想要,由於做決定容易得罪人而失去選票,於是凡事閃躲,個個皆討好,只想自己找個最安全的位置的「不領導的領導人」遂告出現。

 凡事討好,「不領導的領導人」如果在太平時代,或許不是壞事。但現在的國家怎麼可能太平無事,於是「不領導」的結果就和「無能」同義。這次三合一選舉國民黨大敗,兩黨差距也縮小到歷史最低的二點六%,而根據《遠見雜誌》十二月民調,馬總統個人滿意度已跌至歷史新低的二三.五%,不滿意度則創新高六二.二%,這就是「不領導的領導人」蒙受到的應有懲罰!

 而這種懲罰不只限於台灣內部而已,目前外弛內張的兩岸關係就是例證。第四次「江陳會」已經開始,儘管表面上氣氛熱絡依舊,雙方也好話來好話去,但其實卻暗潮滾動,滿布著陰影和疑雲。

 兩岸關係經過李扁兩朝的鎖國,而造成各方普遍的不滿,特別是扁時代的急獨路線勞而無功,最後連扁自己都直承「台獨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這也是馬高票當選的主因之一。這也意味著他繼扁之後接任,歷史的確為他打開了一扇機會之窗,來為兩岸開啟新的可能性。孰料他從就任起就藍綠選票都想要,於是要討好藍,又想討好綠,同時又要玩弄北京的「三不像」政策遂告出爐。他甚至簡單的以為只要他開支票,北京就有義務幫忙兌現,只要如此,台灣經濟就可以搞上去,他的連任就沒問題。

 殊不知,大陸對台灣的經濟發展誠然重要,但兩岸經濟有著競合兩面性,在競爭甚至可能被取代的那一面,台灣官民可能要付出更大的努力,但他對此卻完全不在意,整個馬團隊也全不努力。很自然的,他的兩岸政策就成了台灣民生凋敝的替罪羊,這也等於他把兩岸政策的舞台,以另外一種方式交還給了民進黨。這次「江陳會」的示威,本質上已和上次「江陳會」完全不同。上次或許有較多意識形態在內,這次則毫無疑問與台灣民生凋敝有更大的關係。馬政府那種一廂情願的兩岸政策已正式的在島內受到質疑。

 其次,這次「江陳會」,陳雲林出發前在北京的記者會上已明言這次不會談ECFA,只會有專家的意見聽取。這是個值得注意的訊號。今年稍早前,包括大陸的國台辦主任王毅,甚至胡錦濤,在台灣的催促下,都發表了對ECFA做出積極回應的談話;但到了最近,北京已愈來愈對馬的立場開始疑慮,尤其是不久前「兩岸一甲子」座談討論會後,這種懷疑更深。這似乎已意味著「台灣開支票,北京幫忙兌現」的階段已快到了走不下去的時候。兩岸之間缺乏互信,台灣內部也對ECFA爭議未定,加上這次選舉已顯示出馬政權開始搖晃,處於這樣的時刻,北京當然犯不著在可能會有後遺症的ECFA問題做出決定。

 因此,第四次「江陳會」儘管表面熱絡依舊,但由種種暗潮陰影,它其實已顯示出馬那種既討好藍又要討好綠,又動輒向北京要糖吃的那種「三不像」政策已到了難以為繼的時候。馬如果還想有作為,他那種「不領導的領導人」的風格已須全然改變,並要在兩岸政策上徹底的重新來過。領導人不可能有任何位置是安全的,也沒有任何一張選票是篤定的。只有以民為念,以開闊的眼光引領國家走出新方向,才是領導人的當為! (作者為文化評論者)